玄夜流桂，蒸栗柳黄。浮波掠夜，微凉漫扬。濡毫草宣，轻点藤黄。此天地间唯余一色，又似万色暗酿。晦色漫起，浓霭泄绛，夜云凝凝，晕影渐缃。缀平湖之清宁，吹胭脂之淡妆，临夜雨之慰安，沉依依之悠祥。
银辉浮起，琉璃琴扬，桂盘盈盈，静乐波长。镜湖两仗，浮月澈亮，涤尽黯然，渲些新光。东缺西起，环影惊鲤，回弦暗移，弦波长逆。月影迷迷，噙且笑矣。
捻澄丝而拂镜，引澈灵入弦音，笑春水之潺潺，奏软音之陶然。岸柳低眉，嘲弄衰靡，泠风拦枝，浮鲤轻跃，静湖恍醒，星散坠涤。
尝有一夜，亦如此宵。对举湖畔，杯盏未举而意先倾，所言肺腑，所笑天真。已而，其故渺然。形迹渐疏，热肠终寒。某日独坐旧处，唯湖水如故，月影依然，唯座上无复当年语笑。始知世间有暗流，不在湖心，在人心。
既而自忖，凡炽而烈者，必不久长。不爱初阳之盛炽，以其灼也。唯爱静夜之残妆，以其澹也。交亦如此，近之则狎，狎则生隙。远之则清，清则能久。厌恭谨拜谒之据傲，叱啖人利害之狡妄，是皆暗流所教，非纸上虚辞也。
幸有卿时相问讯。语不逾距，温而有节，若湖上之风。来时风不惊，去后凉犹在。存彼此之耳目，弥心之郁难欢。青山远水，淡而不厌，见时清安，远时心安。恨光正伪交之甘若醴，唯卿与夜月淡妆之清如水。此君子之交淡如水矣。
念夜泊荒津，与君同看，淡夜原晦，恍然皎然。炽晖灼繁，静夜漫漫，倾以延伫，翘首待唤。若见万里之月光明，似阅清雅之水月妆，只闻秋风之脉脉盼，则知滋味只涩涩寒。何处有西湖？何处水月染？诉悠悠之闲谈，润枯旱之心畔。谢君待人暖，只愿赋尔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