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石桥,就看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手里攥着根拐杖,见了我直摆手。是三爷爷,他背更驼了,可嗓门还亮:“小二回来了?你娘昨儿还念叨呢!”
我应着,脚底下的路却生了疏。记忆里坑坑洼洼的土路,如今铺了碎石,走起来不硌脚了,可那些被我踩了无数遍的泥窝子,没了。
院里的土墙还在,墙根处的狗尾巴草比儿时长得旺,窜得有半人高。娘听见动静迎出来,围裙上沾着面,眼角的褶子笑成了花:“快进屋,蒸了你爱吃的糖包。”
正吃着,院外传来嬉闹声,三个半大的孩子举着泥巴捏的枪跑过,见了我直瞅,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。娘说那是东头老刘家的孙子,“你小时候总抢他爹的弹弓,忘了?”我摸摸头,记不清了。
饭后去村西头转,老磨坊的木轮早不转了,轮轴上结着层厚蛛网。以前在这儿帮五奶奶推磨,她总塞给我块焦米糖,说“小二力气大,将来有出息”。可五奶奶的屋锁着,门框上的春联褪成了白,娘说她开春时走的,走得很安详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我站在路口,看炊烟一缕缕从新盖的二层小楼里飘出来,混着远处稻田的清香。那些熟悉的面孔,有的佝偻了背,有的埋进了土里;那些陌生的笑脸,正在这片土地上扎根、生长。
“还走吗?”娘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,手里拿着件我忘带的外套。
“再住两天。”我接过外套,上面有阳光的味道。
风掠过土墙,狗尾巴草轻轻晃。原来故乡从不是固定的模样,它像娘蒸的糖包,面是新的,糖是老的,咬一口,还是那个让人心安的滋味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