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过后,热气未退。走在街上,扑面而来的风却明显有了凉意。
秋天的风,不像夏天那么兵临城下,热得无处可逃。它是后退的——先是把树叶吹黄,再把公园长椅上人的心事,一点点勾勒出来。说不清是什么情绪,是无言独下西楼的那种道不明。
古人最懂秋了。
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山空,雨新,秋晚。诗佛王摩诘简单十个字,就描摹出一幅初秋的安静。一场雨把尘埃、燥气、暑味都洗掉了。这时的街道、小径、胡同,是最适合散步的。若是不在意路人的目光,吟唱几首唐人或者宋人的古诗,别是一番悠然自得。
这时,走到胡同口,你又看到:
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。李商隐笔下的秋意,在荷花凋零处静静候着你。不知道义山小哥又被哪位姐姐吸引,顺着雨声望去。曾经珠圆玉润的荷叶,这个季节里像头顶干枯的发卷,边缘泛着褐黄的颜色。叶脉在细雨中分明,雨滴打在残叶上,佝偻着将头埋入湖面。
这景象不免又有些莫名的哀伤。悲秋,向来是古代文人墨客的主题。这个季节,仿佛是一堂天然的诗歌课堂。毋庸多言,写作者便已是满腔情感喷洒而出。有的把相思落满九州,望断天涯等待云中锦书。有的十年生死两茫茫,秋夜梦回初相识。有的何事西风悲画扇,不过是秋天先凉了,情后凉了。
唉,不想了。往胡同走出来,已是芭蕉笔下的:枯枝,乌鸦栖其上,秋暮。
是天黑了,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。
一路走回去,进了屋,灯一开,坐在桌前。忽然觉得,秋天是一个最适合书写的季节。夜长了,人静了,一盏灯下写几行字,变成一首诗还是一篇散文,就由他自己去决定吧。
还没写完,窗外的风替我把心事翻过去一页。慢悠悠地写着,秋天本就慢,慢得容得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写什么都可以,写楼下桂花开了,很香;写妈妈打电话给我,夜里凉了,记得加衣……
我和文友开玩笑说,向来喜欢骂人的我,一到秋天,文艺病就犯了。
字落在纸页上,仿佛自己轻松了许多。这或许是我最舒服的一次书写。原来,文学从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它只是让人在奔忙的缝隙里,还能跳出来感受些许温柔,想起一些牵挂。
秋天了,不妨提笔,写点什么吧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