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必出众,只是刚好喜欢我写下的字。
他翻开我的本子,目光停在某一页。窗外有风,他挑了我衣领,但没有走。
那些句子没有颜色,他却看了很久,末了轻轻合上,指腹擦过纸面。
他读完,没有留言。第二天又来,第三天也来,却从不落笔。
我把本子摊开,像门没关严,等他推,或等他转身。
他终于开口,说我第三段写到了他心里的雨天。
他讲起小时候,讲起走丢的狗,讲起母亲的手。
我听着,笔尖停在纸上,墨水洇开一个圆。
原来我写过的所有暗处,他都认得路。
他开始在我的本子里写满批注,字迹潦草,挤在页边。
他写"这里我哭过",写"这句像我",写"你怕冷,多穿"。
纸页鼓起来,厚得像一本旧账,每一笔都记着还不了的温柔。
某个凌晨,我趴在桌上睡着,他拍醒我,说你的故事都是真的,对吗。
我点头,眼眶是干的。
他站着,影子覆住我的灯,我们谁都没再说话,只有钟在走。
他忽然倾身,手臂绕过我椅背,没有使劲,只是圈着。
我的脸贴在他棉布衬衫上,听见心跳,很稳。
他抱得像怕碰碎什么,可我已经碎了很久。
他低头吻下来,吻得很用力,几乎撞到我牙齿。
嘴唇压着嘴唇,像把那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字,一下子全堵回去。
吻完,他额头抵着我额头,呼吸乱得像被涂改的稿纸。
后来我不再写了。
后来他成了我每一句未落笔的话。
我等的,原不是喜欢文字的人。
是读完我的字,还要吻我的人。



